数字人民币：支付与加密货币领域的万亿级变革（下篇）

香港在这套架构中的角色至关重要。要让数字人民币在国际上运作，必须有一个能将中国金融基础设施与全球标准相互衔接的司法管辖区。香港恰恰具备这一切条件：国际企业所熟悉的普通法法律体系、深厚的资本市场、已建立的监管公信力，以及其他金融中心无法比拟的毗邻内地的地理优势。

香港去年推出的LEAP框架——将数字资产监管整合于单一主管机关之下，并为稳定币发行者提供明确的发牌途径——使香港成为关键的枢纽。由离岸人民币支持且符合规定的稳定币，可作为国际企业的受监管「上行通道」，让企业透过其已熟悉的反洗钱（AML）、打击资助恐怖主义（CFT）及制裁合规框架，参与数位人民币的结算。LEAP框架仍要求全面遵守「认识你的客户」（KYC）规定并实施实时交易监控，这意味着企业既能享受数字人民币支付信道带来的效率优势，又无需在陌生的监管环境中摸索前行。

内地政策讨论中浮现的分阶段策略，正是遵循这套逻辑。初期试点集中于大湾区及部分《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协议》（RCEP）成员国——泰国和马来西亚在规划文件中频繁出现。随后将逐步扩展至「一带一路」沿线经济体，最终将在「mBridge」体系之外，建立一套平行网络，以支持那些尚未建置自身央行数字货币（CBDC）基础设施的司法管辖区。

在此愿景中，香港并非终端市场，而是「转换层」——即让数字人民币能被世界其他地区所理解的司法管辖区。

这则新闻带来的另一个有趣影响，是关于央行数字货币（CBDC）与稳定币定位的辩论。附带利息的央行数字货币改变了与稳定币之间的竞争格局，但并非如某些人所假设的那样，呈现零和博弈的态势。

稳定币之所以能获得广泛采用，是因为它们提供了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BDC）所无法提供的优势：灵活性、速度，以及跨国界且摩擦极小的可及性。迄今为止设计的大多数稳定币，都能在各种去中心化金融（DeFi）协议中运作，能在链上实时结算，且其身分验证要求比任何政府支持的系统都更为宽松。这种优势的结合，推动了稳定币以官方替代方案无法比拟的方式成长。

但大多数稳定币并不支付利息（尤其是以总锁定价值（TVL）计的两大稳定币——USDC 和 USDT），而这项差异如今将变得更加重要。Tether去年从其库存资产中赚取了100亿美元，却未将其中任何一部分分配给实际持有USDT的用户——Circle的运作方式亦是如此。其价值主张向来在于实用性，而非收益。

如今，随着由主权背书的货币开始提供回报（即使只是微薄的收益），持有决策的考虑正在改变。这并非基于投机或去中心化金融（DeFi）交易——这些应用场景关注的重点截然不同。但对于资金管理、营运资金及跨境结算等既重视安全性又重视收益的场景而言，计息的数位人民币正逐渐展现出竞争力。

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CBRC）驻北京国际部主任范文忠表示：「这种『公私混合』框架提供了一条平衡的途径：它既让各国能从全球稳定币的覆盖范围中受益，同时又引入了由主权背书的『稳定器』——从而有效地使其免受纯私营稳定币市场所带来的系统性风险。」

总而言之，稳定币不会消失。但在某些领域，由于其零收益的特性相较于同样安全且如今还能提供额外回报的中央银行替代方案显得处于劣势，稳定币将面临压力。

计息的数字人民币弥补了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未解缺口。它让商业银行有理由积极参与而非勉强配合，并为现行基础设施难以妥善处理的跨境应用开辟了新途径。

但成功的关键取决于一些尚未在实际环境中经过验证的因素。企业是否真的会将数字人民币整合到财务营运中，还是它终将仅止于政策层面的优先事项，却始终无法真正落实到日常实践中？透过香港建立的离岸架构，能否在满足国际采用所需的灵活性的同时，又不牺牲北京方面希望维持的管控权？贸易伙伴是否会对中国的金融基础设施抱有足够的信任，愿意透过该系统进行自身的结算？

更棘手的问题——也是各国央行目前正密切关注中国如何解答的问题——在于：当人们拥有其他选择时，该如何打造一种能被大众主动选择的货币。强制措施或许能迫使人们使用，但唯有真正的实用性才能赢得青睐。

我们即将发现哪种方法能在大规模应用中奏效——而这些答案将决定未来数十年资金流动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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