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人民币：支付与加密货币领域的万亿级变革（上篇）

2026年1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开始对用户钱包中持有的数字人民币余额支付利息。在某些人眼中，这或许只是迟来已久的微小技术升级。然而，此举却具有深远的影响：中国让其央行数字货币成为全球首个向普通持有者提供收益的数字货币。

截至2025年11月底，数字人民币已处理超过34.8亿笔交易，总金额达16.7兆元。无论从何种标准来看，这都算得上是相当成功的普及。而这仅仅是收益生效前的基础数据。如今，随着具备生息功能，数字人民币不再仅是支付管道，更成为资金的停泊处。

在数字资产的发展历程中，我们听到的多是关于计息央行数字货币（CBDC）的共识：欧洲中央银行表示反对，美国联邦储备系统表示反对，国际结算银行也表示反对。多年来，他们的立场一直很明确——央行数字货币必须像数字现金一样运作，不计息，且不设例外。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论点确实有其道理。一种附带利息的央行数字货币（CBDC）可能会导致商业银行存款流失。这可能在金融压力期间引发银行挤兑，或者从根本上重塑资金在经济体系中的流动方式。欧洲央行（ECB）的常见问题解答中明确指出，持有数字欧元将不会获得利息。联准会（Fed）2022年的讨论文件正是针对这种情况提出了警告。

中国同样意识到这些风险，却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并为数字人民币规划了不同的未来。自1月1日起，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已作为商业银行的负债，受中国人民银行监管——且会支付利息——这也是全球首个以这种方式运作的央行数字货币（CBDC）。

大多数西方政策制定者在设计框架时，假设所有人都会遵循相同的规则。他们围绕无息央行数字货币（CBDC）达成共识以保护商业银行体系，警告去中介化风险，并采取谨慎的行动。中国则在旁观察、学习，随后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方向。这种新做法将央行数字货币的策略手册一分为二：一侧是西方的正统观点，另一侧则是中国的务实主义。一种做法优先考虑金融体系的稳定性，另一种则优先考虑货币控制与国际竞争力。

最初，数字人民币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取代纸钞，使其（透过支付宝等行动应用程序）比实体货币更方便使用。此次升级后，数字人民币已迈向与银行账户竞争的轨道，并扩展了应用场景（包括支付、薪资发放及跨境支付通道）。

国内层面的影响只是故事的一面，但更具深远影响的部分则体现在跨境层面。跨境支付至今仍主要依赖数十年前设计的基础设施运作——包括SWIFT讯息传输、代理银行链以及长达数日的结算周期。这个系统不仅速度缓慢、成本高昂、缺乏透明度，更日益深陷地缘政治摩擦之中。制裁机制、合规要求以及大国竞争，使得国际金融的运作基础显得比十年前更加脆弱。

过去十年间，中国一直在构建各种替代方案。与国际结算银行以及泰国、阿联酋和香港的中央银行共同开发的mBridge项目，目前已透过数字人民币处理了大部分交易量。但mBridge要求参与国自行营运其央行数字货币（CBDC）基础设施——对于缺乏技术能力或制度准备的经济体而言，这是一道高门坎。而「计息转移」则开启了一扇截然不同的门。跨境贸易绝大多数属于企业对企业（B2B）性质：企业在不同司法管辖区之间调度营运资金。当你询问企业CFO，究竟是什么驱动他们的决策时，有三个因素反复浮现：我的资金安全吗？这是否容易整合？以及这对我的公司有什么好处？

数字人民币享有中国人民银行的全面背书——主权信用再没有比这更稳固的了，任何商业稳定币都无法与之匹敌。至于使用便利性，目前仍存在真正的变量——要将数字人民币整合至企业财务系统、会计工作流程及银行往来关系中，光靠政策声明是远远不够的。这属于执行层面的课题，而执行正是雄心勃勃的金融基础设施项目往往容易受挫之处。

计息变革所针对的核心正是激励机制。如今，滞留在结算队列中的营运资金也能产生收益。对于利润微薄的企业——尤其是新兴市场中的中小企业，那里闲置现金的几个基点收益便能产生实质影响——这项变革改变了成本效益的计算。虽然变化幅度不大，但足以在边际上左右决策——而边际往往正是采用曲线开始转折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