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正使我们失去犯错的勇气吗？

2026年初，在刚刚开幕的CES（消费电子展）上，全球科技大厂向世人展示AI所勾勒出的美好远景：AI更精准的语言理解、更震撼的实时影像生成，以及几乎无所不能的AI机器人。

然而，一个词却被频繁呼唤——「真实」（Authentic）。 「真实」是否将变得更稀缺，或更脆弱呢？

《经济学人》在最新公布的2025年度代表字中，选中了Slop。

这个词原本指的是喂猪的泥浆、廉价的流质食物或生活垃圾；现在，它被赋予了全新的数字定义：专指那些网络上快速、大量产生的AI内容，消除了犯错的痕迹，语句流畅却空洞、结构完整却缺乏灵魂。

它们看起来「不像错」，却也谈不上真的「对」。 从技术层面，科技企业正努力研发数字水印、推动信任来源验证来守住真实。

但从心理层面看，一旦我们习惯这种「零成本的正确」，我们是否还能学习，或开始对人类原始、粗糙但有温度的表达，失去耐性。

这是AI与人类之间最关键的边界：AI不会因为幻觉而感到羞愧，也不会因为理解加深而获得成长。

对AI而言，生成一段话或一张图，本质上只是在概率空间里寻求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统计结果。

而人类的学习恰恰相反，我们的成长往往来自错误、困惑、反复的修正，以及在失败后的自我质疑。

在希腊语中，「真实」（Authentikós）的原意是指「亲手行动者」，或是「能为自身行为负责的人」。「真实」，从来不是指「完美无误」的状态，而是一种来源清楚、且能承担后果的存在状态。

在AI时代，我们期待实时、完整、完美的答案。 我们对他人「零错误」的标准，实际上是一种对人的非人性要求。

从个人而言，最大的风险不是犯错，而是不再被允许犯错。为了安全，人们开始选择用AI生成的套话，用安全但空洞的语言来包裹自己，避免暴露思考中的不成熟。

但没有试错，就没有真正的理解。对领导者来说，当AI能提供快速、漂亮的战略分析时，领导者很容易陷入「表现得永远正确」的陷阱。但真正的领导力，是建立一种「允许错误被看见、被讨论、被修正」的文化。

在社会层面，AI算法天生偏好确定性与情绪化的简化叙事，却排斥那些还在形成中、带有模糊地带的观点。

然而，民主，科学或与公共讨论，本质上都是不断试错的过程。

如果一个社会只奖励「立刻正确」，错误并不会消失，它只会转入地下，变得更难被看见、更难被修正。

从功利主义的角度，无法立即产出价值的东西，如犹豫、犯错、反复的推敲，都被视为浪费。 但正是这些看似无用的存在，才为我们保留了生存与自由的空间。它们无法被即时量化，却构成了我们之所以为人的核心。

当AI能够生成几乎零成本的「正确」时，人类真正不可被取代的价值，正是那条缓慢而笨拙的学习曲线。容忍模糊后采取行动，才有真实的成长，才是真正的 Authent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