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置身钉内》、一篇《置身钉外》,钉钉的AI梦,在这两篇文章之间碎了一地

Back

11 Jun 2026 | 深度观点

导读: 一篇 7.5 万字,写在阿里内网。一篇不到两千字,写在一个离职VP的自媒体上。老伙季通篇细读两份文稿,将在下文以 3000 字展开完整拆解与深度解析。

两篇文章之间,隔了一道“在职”和“离职”的边界。但它们说的是同一件事:一个叫 ONE 的 AI 产品,是如何在管理者的‘理想’和打工人的现实之间,活活撕裂的。

如果我说,有一篇文章,让我这个做了15年HR的人看完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它控诉了什么,而是因为它什么也没控诉。

它只是记录。克制的、冷峻的、带着‘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只想留下证据’的平静。

幽素。一个在钉钉干了三百多天的产品经理。她入职的时候加入了一个叫 ONE 的核心保密项目。她走的时候,是最后一个留下并送走 ONE 的产品。她把自己关起来,用一两周的时间,在工作间隙和熬夜中,三易其稿,写了一篇7.5 万字的复盘。

没有一句骂人。没有一句情绪失控。她只是从发心、定位、设计、用户、敏捷、秩序、军争、长期这八个维度,拆解了一个战略级 AI 产品是如何从‘改变办公的未来’变成‘全网打工人集体抵制’的。

这篇文章在阿里内网炸了。热度第一。

然后 HR 给她打了电话。

🔴幽素写了什么——不是骂,是解剖

幽素说,ONE 的初心是美好的:让人找事变成事找人。用 AI 帮你整理群聊、待办、日程、审批,让重要的事情自动浮上来,让打工人不再被信息洪流淹没。

听起来太好了。好到发布会那天,DAU 直冲 300 万,所有人欢欣鼓舞。

然后第二周,留存断崖式下跌。第三周,超 60% 用户打开三次以内就永久关闭了卡片推送。应用商店、小红书、微博差评集中爆发,关键词统一:监视、内卷、压迫、窒息、打工人噩梦。

幽素记录了这场塌方的全部过程。她说,不是 AI 技术不行,不是动画不够精致——从根上,看错了用户

ONE 从一出生就带着一个不可能解决的结构性矛盾:B 端产品的付费者是老板,使用者是员工。 老板要确定性、要管控、要知道谁没回消息、谁的事没推进。员工要缓冲、要灰度、要有假装没看见的权利。

而 ONE 用 AI 把所有灰度抹平了——没看的消息高亮,没跟的事项汇总,工作的留白填补。

【当 AI 从‘事找人’变成‘老板通过算法找人’,减负就变成了加压。】

幽素用了整卷‘用户第四’记录了三种用户:高管喜欢但不用,中层觉得有用但不敢用,基层极度排斥直接弃用。一款产品,付费用户低频、核心用户不敢用、海量用户拒绝用。

不可能活。

🔴马锐拉回了什么——不是辩解,是心疼

马锐拉。钉钉前 VP。5 月 15 日离职,在阿里干了三年。

他看到幽素文章的时候,已经离开了许久。他发了一条朋友圈:花了三个小时看完全文,久久不能平静,只觉得心疼,心疼,心疼。

然后他写了一篇《置身钉外》。写了快两万字,删了一万八——因为 AI 提醒他,这可能违反保密协议。他自嘲说标题该叫《外》,因为‘置身钉’的部分全删了。

但他留下来的那两千字里,有一段对话,比幽素的七万字更让我难受。

他跟前同事聊幽素的热帖。对方说:我不欣赏这种发热帖的人。影响公司对员工有什么好处?

马锐拉回了一句,又一句,再一句。“夏虫不可语冰。”“不够,这就是冷血。” 最后说了一句他自己觉得过分的,事后在文章里道了歉。

【一个已经离职的 VP,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产品经理,跟一个还在系统里的人,吵一个永远不可能吵赢的架。】

为什么马锐拉这么激动?因为他也是逃出来的。

他写自己离开前的工作状态:一周七天,早九点到凌晨两点,睡五个小时,整个人在懵逼状态里。我越来越难确认,自己是在创造产品,还是只是在消耗身体追赶一个不断前移的节奏。

然后他写了离开之后:我现在在上海,可以九点从容出门。可以去喜茶买一杯少冰低糖的苦巧咸酪。可以走到西岸梦中心,看白梗在江边斗艳。可以在工位上俯瞰黄浦江上的轮船来来往往。

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说:脱离那个系统之后,人是可以这样活的。

🔴员工第二——贴在墙上的六个字

马锐拉在文章里做了一件只有VP才敢做的事:他搬出了阿里的价值观。

客户第一,员工第二,股东第三。—— 马云 2010 年说的。

然后他问:当组织进入极高压状态时,‘员工第二’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员工真的排在第二,还是员工永远是那个可以让步的?

他自问自答:一个员工在离职前写下七万字,说自己如何思考、燃烧、挣扎、力竭——组织里的人如果第一反应是评价她的表达方式、动机和对公司的影响,却不去确认痛苦的来源与根因,那‘员工第二’就变成了一句漂亮的空话。

【老伙季翻译一下:当你说员工第二的时候,你的员工连‘第二的待遇’都没体会过。

🔴两篇文章之间,是同一道玻璃墙

幽素和马锐拉互不认识。

一个在钉内写了七万字,说这个项目从热烈理想走向收缩,每一步都有‘合理的理由’——审批要接入、会议要接入、文档要接入、商业化要接入,每一项单独来看都没问题,合在一起,把一款让事找人的减负工具变成了替老板盯人的监工系统。

一个在钉外看了三小时,然后跟还在里面的人吵了一架,说:你凭什么不让她说话?

这两个人,一个基层、一个 VP。一个写了七万字冷静解剖,一个写了两千字情绪爆发。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但指向同一个结论。

幽素的最后一章写道:AI 进入工作流,正确的方向是帮人解决重复劳动、解放机械工作。而 ONE 走了完全相反的路:用 AI 强化组织权力、细化监控颗粒、收紧员工边界。

马锐拉的最后一章写道:加油啊,姑娘,还有少年,以及热血尚存的中登们。经历过风浪的水手,一定会有更好的前程。别担心,板上钉钉。

🟢如果你也生活在某个“钉内”

老伙季不是让你写七万字。也不是让你辞职。

幽素走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是:凡历术在于常数,不在于变行。

意思是:记录的价值不在于记下每一件发生过的事,而在于找出那些反复出现的规律。

如果这篇文章让你想到了什么,就问自己一个问题:在你的工作里,有没有一些‘每次看起来不同,其实一模一样’的问题?

如果有——那你的‘常数’是什么?是项目总是被发布会倒逼?是好想法总是被‘优先级往后排’拖死?是某一类用户的需求永远被另一类用户的需求压过去?

找到那个常数。说出来。

不是非得写七万字。在明天的周会上说一句‘这个问题我们上次和上上次都讨论过了’,就是开始。

💭写到这儿,我看了一眼工作群里的未读消息

126条。

我有权利不回。这是幽素和马锐拉用两篇文章、十万字换来的一个朴素真理——打工人有必要的不被看见的空间。

不是摸鱼。是活着。

置身钉内》里有一段让我反复停下来深呼吸——幽素说,ONE 最大的失误是消灭了职场里所有的灰度。延后回复、选择性忽略、忙时搁置——这些不是偷懒,是普通人维持心理健康、维持工作节奏的必要缓冲。

当 AI 不允许你有灰度的时候,你要学会自己给自己留。

马锐拉走在上海黄浦江边,买一杯喜茶,想一些有价值的问题。幽素写完了七万字,走出了钉钉的大门。

他们出来了。但你不需要等到‘钉外’,才允许自己呼吸。

现在就可以。把那 126条消息里不紧急的先晾着。把明天的晨会推迟半小时。把那个你一直在延后回复的、其实根本不急的消息继续延后。

你不是不努力。你只是需要一块不被系统覆盖的空地。

我是老伙季——聚焦于「人」的长期实践者。十五年HR生涯,见过太多人走,很少见有人走之前还留下一张地图。幽素留了一张。马锐拉替她挡住了说‘不该留’的那些人。这张地图,不是给钉钉的,是给你我的。